巴拿馬有十分之一人帶有中華血統 仍然有人使用中國的姓

2018年10月24日     6,264     檢舉

在巴拿馬跨越運河的大橋一側,路邊有一個不大的花園,入口處鑲嵌著「中巴公園」的字樣,而當地華僑華裔更願意把它稱作「同胞公園」。今天,當我們帶著花束走到它的門前,心中百感交集。

「你好,我姓蘇。」

「你好,我姓王。」

口音雖然有些怪異,但在巴拿馬,你經常會聽到這樣的問候。對你打招呼的,可能有著黝黑的皮膚,或者高高的鼻樑。然而,他們都有著我們熟悉的中國姓氏,面對我們總會露出天然的親切笑容。包括尼科爾·王,巴拿馬內閣最年輕的美女代副外長,也有這樣一個中國姓氏。

巴拿馬與中國正式建交剛剛一年多一點,讓我們在來到這裡時對一切都充滿新鮮感,比如,這些各式各樣的「中國人」——他們帶給我們的,是一種淳樸的親切。

雖然中國企業在巴拿馬的業務開展得很好,但畢竟在平時大家接觸不多。如今,確認了是來自母國的同胞,哪怕只是握一握手,他們那種激動之情也令人動容。他們對母國來人的期待,或許已經超過一百年。

畢竟太遙遠了,他們對「唐山」充滿了好奇,那種期待的目光,讓我們這些來自故國的人們,溫暖而又酸楚,我們不知道用什麼,能夠撫慰他們對於祖輩故鄉的深情

這裡面並沒有什麼秘密,反而滲透著巴拿馬華僑華裔在歷史上的辛酸。今天巴拿馬的華僑華裔大多出自清末來到美洲的華工。與今天巴拿馬政府對中國的友好態度相反,從清末到民國,美洲曾發生多次反華風潮,巴拿馬也曾捲入這樣的風波。

這其中主要的原因是勤儉的華工更容易積蓄財富,但政治上沒有地位,便經常成為迫害的對象。曾經有一段時間,巴拿馬甚至立法剝奪華僑的財產。

為了避免血汗積蓄被掠奪,那時在巴拿馬的華工不得不儘量尋找其他種族女子通婚,以便將財產轉移到妻子或子女的名下。這使巴拿馬的華裔面孔與祖先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只有他們的姓氏,承載著對母國的眷戀和對故鄉的相思。

當我們站在「華人抵達巴拿馬150周年紀念碑」前,對這種感受更加深切

2018年10月12日,環球網組織的「中國網絡名人環球行美洲站」同仁們,帶著故國的酒,來到這座紀念碑前,祭奠第一代到達這個國度的老華工們。從1854年開始,陸續有兩萬名中國勞工到達巴拿馬,投入到對兩洋鐵路和巴拿馬運河的建設。

由於環境嚴酷和文化衝突,他們中的很多人沒有能夠活到運河的貫通。巴拿馬因熱帶風光而成為世界各地旅遊者趨之若鶩的地方,這裡在修築運河時代,卻是無數中國勞工的埋骨之處。

他們走的時候,大多只有二三十歲,少數超過四十歲。所以,我們站在這裡,很難用「前輩」來稱呼他們,儘管他們的年齡早已超過我們的祖父。我們無法抑制地想叫他們——兄弟。

這也是很多巴拿馬華裔僅存在記憶中的幾個中文詞語之一,可以想像這兩個字在曾經的華工中有著怎樣重要的意義。

在啟程到巴拿馬之前,我們已經決定,到了這裡,一定要到這些兄弟的墓前,給他們帶去故國的問候。我們這些兄弟們走的時候,在這片新大陸上生沒有尊重,死無人關注。我們希望他們知道,在故國人們的心裡,他們百年不孤獨。

去哪裡祭奠他們的靈魂呢?早在來巴拿馬之前,我們便聽到一個關於華工的故事。

根據他們的後代回憶,不斷有華工病死,事故身亡和自殺,而他們死去後殖民地當局(當時巴拿馬為美國所控)採取的措施,便是隨意將華工遺體丟到某一片樹林,略略覆土,頂上插一根帶有編號的鐵樁。

目睹兄弟們死後的慘象,倖存的華工自發組織起來,將微薄的工錢(每個月每人拿到手的只有4-8美元)湊在一起,足足湊了兩年的時間,終於買了一片地,便是巴拿馬第一片華僑墓地——華安義莊。

他們的辛苦錢讓客死異鄉的兄弟們終於有了一片長眠之地。

最初所有的華工都沒有家庭,每當有人離世,都是兄弟們送他們到這最後的歸宿。走了的,就走了,活著的,繼續前行。一百年下來,這份勤奮和平實,終於讓他們的後代贏得了社會的尊重。

如今,至少十分之一的巴拿馬人帶有中國血脈,他們中的大多數,依然使用著從唐山帶來的中國姓氏。

華安義莊(感謝巴拿馬華裔安德雷·李先生贈送)

如華安義莊這樣的墓地,在巴拿馬還有好幾個。都是這百多年來,陸續建立的。中國人的義氣,中國人的同胞之情,都在這方寸之間。

可惜的是,華安義莊位於一處不甚安穩的偏僻街區(早期的華工無錢在更近的地方安葬他們的兄弟)。由於巴拿馬正在進行的交通建設等原因,我們到達巴拿馬城之後,才發現無法在停留期間前往華安義莊。

另一個可選擇的地方是位於運河區內的華工墓林——那裡當年最悲慘的時候,曾有一百名以上的生病華工,因思鄉同時在林中自殺而亡,並被就近埋葬。然而,去那裡需要運河管理局的批准,我們到達後的時間太緊,已經來不及了。

當前一天的深夜,發現這些問題最終無法解決的時候,作為同樣血脈的中國人,已經近在咫尺,卻咫尺天涯,讓我們十分沮喪——我們能怎樣面對虛空中這些兄弟們的目光呢?

最後,還是巴拿馬中建公司的朋友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他們想起,當地華裔在巴拿馬還有一處被視為華裔和母國紐帶的地方,這就是同胞公園。

正在這時,一位名叫托尼·蘇的華裔友人打來電話,他一直關注著我們一行,也曾幫我們聯繫前往華安義莊,可惜未能成功。

聽到這個新的地點,他說,那裡是當地華裔每年都去的慰靈之地,前面便是華工們曾經工作過的巴拿馬運河,遠眺過去,若是目光能夠穿過太平洋,盡頭便是故鄉。

於是,我們便去了。

帶了花。

帶了酒。

帶了故鄉的樂音。

當故鄉的音樂響起,當我們把酒液灑在花瓣上的時候,清晨略帶陰霾的運河天空,忽然變得清朗。

希望虛空中那些兄弟們的靈魂,能夠享用到這份祭奠。只要有同樣的血脈,心中便是故國。

來去匆匆,當我們離開的時候,Tony打來電話,問:「你們去同胞公園了嗎?」

我久久不能回答。

為什麼,聽到「同胞」這兩個字的時候,心是這麼的酸?眼是這樣的澀?

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百年時光,聽到這兩個字,我們就是兄弟。

兄弟們,我們還會再來,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