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哥古蹟重生故事裡的中國面孔

2019年05月17日     647     檢舉

茶膠寺廟山五塔修復過程中。國家文物局供圖

茶膠寺廟山五塔修復過程中。國家文物局供圖

茶膠寺二層台西北角及角樓 修復前

茶膠寺二層台西北角及角樓 修復後

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供圖

茶膠寺南外長廳 修復前

茶膠寺南外長廳 修復後

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供圖

中國工作隊參與吳哥古蹟保護國際行動26年,已承接最核心的王宮遺址修復項目

金昭宇的安全帽仿佛是他的名片,他在「工地」上幹活的時候,經常因為這頂帽子被人認出來。

「你是中國人嗎?為什麼在這裡?」別人問他。

透露身份的安全帽上印著9個漢字——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金昭宇是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的文物保護工程師,一名專業文物古蹟保護工作者。

問他的人是中國遊客,「這裡」是柬埔寨吳哥古蹟。

2011年開始,金昭宇進入吳哥古蹟保護中國工作隊,介入茶膠寺保護修復項目。他每年要在炎熱的暹粒工作長達數月,皮膚曬得黝黑。

這批中國「文物醫生」為茶膠寺開方祛病,讓它重新健康地挺立在吳哥古蹟文物叢林中。

吳哥古蹟保護國際行動起步於1993年,中國是最早的參與者之一。26年來,中國已經先後完成周薩神廟、茶膠寺兩個大型保護修復項目。去年,吳哥古蹟最核心的遺址——王宮遺址的全面保護修復,也交給了中國工作隊。

來自長城與故宮的家鄉,中國的文物保護工作者帶著中國文物保護理念和技術,讓「高棉的微笑」在吳哥古蹟重新顯現。

吳哥古蹟從雨林中重現

雖然從2011年就開始研究茶膠寺,在圖片和視頻中無數次看過這座石頭廟宇,但當金昭宇2013年第一次站在茶膠寺腳下時,那種震撼依然「無法用言語描述」。

茶膠寺是吳哥古蹟中最雄偉的建築之一,用石頭層層累積,構造出高達45米的「廟山」。寺廟須彌壇頂層的五座高塔用硬質砂岩建造而成,陽光照射下熠熠發光,十分獨特。

「城皆疊石為之,高可二丈。石甚周密堅固,且不生雜草。」700多年前,另一個中國人就曾描述過吳哥王朝用石頭建城的風格。

公元1296年,元成宗元貞二年,元朝派出使團出訪真臘國(柬埔寨古稱)。使團從永嘉(今溫州)乘船出海,順風南下,其中有一個約略30歲的當地人,名叫周達觀。

史書沒有記載真臘國,更沒有人為周達觀這個小人物作傳。但在柬埔寨生活約一年後,周達觀寫出一本《真臘風土記》,數百年後傳入法國,讓歐洲人首次得知吳哥古蹟的存在。

吳哥古蹟被世界「發現」,始於19世紀60年代法國在印度支那地區殖民體系的建立與擴張時期。法國人在原始森林中發現了吳哥古蹟,繪製出主要遺蹟分布圖,並將一些寺廟從草叢中清理了出來。

在柬埔寨北部暹粒省方圓400餘平方公里的熱帶叢林中,40餘組建築及數百座單體建築遺構的輪廓逐漸清晰。這就是吳哥古蹟,古代高棉帝國最繁盛王朝的遺存。

1992年,吳哥古蹟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當時柬埔寨內戰甫歇,經過500多年的荒廢和多年戰爭的影響,吳哥古蹟已處於瀕危狀態。柬埔寨求助於國際社會,1993年,柬埔寨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起拯救吳哥古蹟的國際行動。

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國際文化遺產保護行動,就此拉開大幕。

「可逆」修復方案為未來留空間

古代柬埔寨沒有修史傳統,《真臘風土記》成了輝煌的吳哥王朝最具價值的記錄。今天來看這本書很有意思,周達觀近乎以一種科普的態度,白描他所見到的柬埔寨都城。

全書分40個詞條,將吳哥王朝分解為城郭、宮室、服飾、三教、語言、爭訟、貿易、耕種、山川、軍馬等等,一一介紹其地理風土、政治制度、社會風俗、經濟產業、奇人異事。

金昭宇和同事們都細讀過這本僅8000餘字的書。700多年後,周達觀的同胞們帶著這本書,試圖在斷壁殘垣之上重現他所見過的景象。

在廣闊的吳哥古蹟遺址群上,如今活躍著20多個國家的保護工作隊,中國是其中之一。

在吳哥,各國都在「比著干」。

法國和日本是吳哥古蹟國際行動中占主導地位的兩國,吳哥古蹟保護與發展國際協調委員會(ICC)由兩國代表擔任聯合主席。在委員會協調之下,各國分領任務:日本保護修復巴戎寺、小吳哥寺藏經閣;法國保護修復巴方寺、西梅奔寺;德國保護修復神牛寺、小吳哥等石刻;美國保護修復巴肯山和聖劍寺……

各國修復工作遵循國際通行準則及《吳哥憲章》等文件規定,也滲透了各自不同的做法和想法。金昭宇說,各國在合作的同時,心裡也在暗暗較勁——吳哥是一個世界先進遺址修復技術和理念的競技場。

在這個競技場上,中國堅持的修復做法,逐漸得到ICC專家組認可。

茶膠寺屬於吳哥獨特的廟山建築類型,建築整體前傾,這導致建築中最先坍塌的總是屋頂兩側的山花和承受巨大壓力的門柱。為了預防坍塌,中國工作隊選擇用鋼筋將山花箍緊,對門柱做外部鋼結構加固,相當於用鋼材將這些部位「攔腰抱住」。

有的專家提出,應該直接在石頭之間打錨杆,「釘」在一起,再用環氧樹脂粘牢。這樣外部完好無損,不會影響美觀。

金昭宇解釋,選擇外部加固是因為「可逆」,能最大限度減少對文物本體的破壞。打錨杆則鑽破了有數百年歷史的石構件,如果某天倒塌,這個洞口可能導致石構件完全摔碎。

這一做法最終在去年得到了ICC專家組的認同。「我們說服了他們。」金昭宇說,執著的中國工作隊讓國際專家認識到,中國做的是保護,而不僅是修復。

今天一項新的修復技術,過一些年後,可能會發現並不合適。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水泥曾在古建修復中風靡一時,如今已經被拋棄,因為它對文物的影響是不可逆的。

慎用技術,是因為文物古蹟的壽命,比任何新修復技術都長得多。中國工作隊希望在最好的修復技術誕生之前,用拙樸而謙遜的辦法為吳哥古蹟續命,為未來留出空間。

承擔吳哥核心王宮遺址修復

世界諸國合力保護吳哥古蹟數十年,仍有一個秘境無人觸及——王宮遺址。

各國工作隊此前的保護修復以寺廟為主,屬於吳哥王朝的宗教斷面。而王宮遺址反映的是王朝的生活斷面,從未被深入地進行價值挖掘。

2018年1月,中柬簽署協議,王宮遺址被正式交給中國工作隊進行考古、修復、研究與展示。

「王宮遺址是吳哥文明的核心、都城的心臟,相當於紫禁城的地位,足見對中國的信任。」吳哥古蹟中國工作隊考古負責人王元林說。

擺在眼前的不僅是一份信任,也是保護吳哥古蹟25年來,中國工作隊遇到的最大的一次挑戰。

難度在於對王宮的了解近乎空白,當他們再次去「求助」周達觀時,發現他也沒有進入過王宮。

周達觀的記述中,離王宮最近的表述,不過是「其正室之瓦以鉛為之」「屋頗壯觀」「柱甚巨」「金窗」等外在描述。為何沒有進入王宮內部?他解釋:「防禁甚嚴,不可得而見也。」

後代學者據此推測,周達觀當時僅涉足外廷,朝覲時,國王不離禁宮,隔著金窗與使者相見。外人是決不允許進入禁宮內部的。

唯一的史書也沒有詳細記載,眼前的工作沒有任何史料參考,連王宮的布局都不清楚。中國工作隊首先要對王宮進行全面考古,弄清圍牆、塔門、空中宮殿、水池等的狀況。另外,據此前的考古結論,王宮不是一次建成的,而是建立在早期建築的基礎上,這也需要考古挖掘來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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